二、乱世文章的剧情与人物简介

卢云的出现,是英雄志拍摄的一大难处,故事必须从西北凉州的「西凉风暴」跳脱到江南扬州的「乱世文章」,西凉风暴节奏明快,乱世文章却像是文艺励志的故事,原本在第一篇里吸引而来的观众,很可能会在跳接里失去头绪,为此,2006年的主创十分困扰,或主张先播乱世文章,或主张双线并行,但从小说的市场反应来看,是充满人文情怀的「乱世文章」吸引了读者,而非是刀光剑影的「西凉风暴」。也因此,身为原作者,我认为播放的顺序不必改变,只要乱世文章的前十分钟处理得好,观众便不会轻易脱离。

在乱世文章里,卢云一出场时便是落榜考生,沦落成店小二,他的第一幕戏是端着汤碗出场,却被泼皮牛二绊了个大跤,由于他的脾气刚直,与牛二发生了冲突,最终被官差带走,送入了牢狱。

卢云入狱后更为不幸,先是吃了苦,后又被县官拿来充当人头,随意将他安放在一宗强奸罪名里,将他当成元凶,抵罪了事。这时关在牢房里的卢云满心悲凉,他以落榜考生、待罪之身吟出了吕蒙正的诗,即是:

「玉皇若问人间事、乱世文章不值钱」,

这就是英雄志第二册主题的由来:「乱世文章」。

卢云在牢狱里遇到了一个匪人,名唤「常雪恨」,也由此开启了生机,卢云本想自己死罪难逃,岂料这名匪人的同伴前来劫狱,杀散了官差,打开了牢门,卢云不愿死在牢里,自是不顾一切、夺门而出,但其后他拒绝了常雪恨的邀请,他不想上山当土匪,于是可怜的卢云躲入了一处破庙之中,次日,他慷慨激昂的奔向了大运河,开启了全新的人生。

这位常雪恨其实大有来历,他和西凉风暴里的几个角色都有关系,在伍定远的故事里出现的「止观和尚」,以及传奇大侠「方子敬」,加上仗义协助伍定远逃亡的「李铁衫」,以及随九华山师徒一起出现的中年傻汉阿傻(韩毅),他们都有共同的过去,他们和常雪恨的父亲一样,都曾经追随过一位叫做「秦霸先」的将军,投上了「怒苍山」。

这场光明与黑暗的战役,落败方就是怒苍山。

「怒苍山」是英雄志里的梁山泊,它不是单纯的盗匪组织,也不是一心造反的野心份子,他们追求人间的第二路线,亦即「权」、「钱」、「剑」三者以外的另一种治理路线,而秦霸先并非空口说白话,因为他的手里还隐藏了一张天牌,靠着这张牌,怒苍山足以兵不血刃,便得以重建光明秩序,那便是「武英复辟」。

秦霸先是英雄志里最崇高的完美人格象征,他就是「英雄之父」。

在正文开始时,秦霸先就已经死了很多年,所以这也是一个比喻,暗示这是个「英雄已死」的年代,作为英雄志里最高的英雄,秦霸先是救国者,也是救世主,他不单要抌救朝廷,他还要抌救人心的黑暗,他拥有最无可比喻的崇高理想,所以他一出场时就死了,他的遗志藏在了很多人的心中,但秦霸先却把包袱留给了方子敬,方子敬替他养大了孩子。

这里我们必须介绍方子敬和秦霸先各自代表的意义。

秦霸先是英雄,最光明磊落的大英雄,而英雄的原形就是儒家的「君子」,他们的使命就是「利益众生」、「天下国家」。但方子敬追求的道是不同的,方子敬不是为国为民的英雄,方子敬根本不相信国家,不相信朝廷,所以他是「以武犯禁」的侠客,他蔑视伪善的秩序,痛恨伪善的道德话语,他对世界有着另一种看法,他明白世间的黑暗并非是由任何一个权臣单独制造的,更大成份是来自于人性本身。人性决定了众生,众生决定了世界,方子敬对人性失望,所以他选择脱离人间,既没有婚姻、也没有家庭,在怒苍山覆灭后,他独自养大了秦仲海,之后便过着隐居流浪的日子。

方子敬是一位不符合世俗定义的英雄,他太过消极,无所作为,但这种无为消极使他更像是另一种完美人格典范,他是性情中人,不谈形而上的哲学,只为眼前的对错而奋战,这使他和秦霸先、陆孤瞻等人都不同,他绝不试图管理别人(政治),他只愿意管理他自己,所以他也不会刻意冲撞别人辛苦建立的秩序,然而一旦别人建立的秩序玷污了他的信仰,整个世界就会被他掀翻,他会震慑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东西,杀死一切干扰他的人。这表现在楔子一里,他在秦霸先满门抄斩时出手带走了他的两个儿子,他杀人时不分青红皂白,他没空理会对方是好是坏,因为他正在作战,任何站在他对立面的,就只能被杀。然而即使他是天神,他也无法庇佑每个人,在千军万马之中,方子敬杀出了一条血路,可惜秦霸先的大儿子(文长)中枪身死,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文远),他后来改名,他便是在第三册里出场的秦仲海。

方子敬和卢云最大的交集,在于一种对比。方子敬带走了还是婴儿的秦仲海,把他抚养长大。而在英雄志第二部的尾声里,卢云又带走了秦仲海的儿子,用自己的前程换取这个孩子的生命。但那时,卢云并不知道秦仲海会奉献出他自己的孩子,换取整个怒苍山的生存。这亦是英雄志里最大的人性考验。

严格来说,卢云与故事的主线毫无关系,但他的戏份纵贯全书,几乎每一部里都扮演着吃重角色,他的颠沛流离吸引了每一位读者,因此他是英雄志全书的第一男主角,他本身的故事就是一条戏剧主线。围绕在他身旁的角色,如顾嗣源、顾倩兮、二姨娘、阿秀,也都受到读者的高度重视。

第一部的卢云充满了愤世嫉俗的色彩,他出场时只有二十八岁,除了读书考试之外,什么都不会,自然也不会拳脚功夫,他完全就只是一个书生,在逃离山东后,他成了「纤夫」,在运河上拉船维生,来到江南后,他仰慕扬州风情,打算在此地停留一段时间。曾经做过店小二的他,对寻找差事并不陌生,最终他来到了江南豪门顾家,成为前朝廷大臣顾嗣源家里的长工。

卢云从长工向上爬,他曾经睡在柴房里,被其他家丁们(如阿福)当成傻瓜,但他终究不曾被埋没,他被顾嗣源发掘了才华,收为幕宾,将他带向了官场。这段故事是典型的励志篇章,类似韩剧里的小人物奋斗史,如果处理得好,相信可以带来一些不同的观众群。

卢云被挖掘出来是一个意外,当时一名老乞丐大闹扬州,拿着一幅上联到处为难江南各地的文人,这幅对联考倒了顾嗣源和他的好友裴邺,他们百思无解,无法对出工整的下联,但卢云沈思片刻,便轻易将之破解,顾嗣源追问之后,大感震动,从此对卢云刮目相看。

这位老乞丐其实大有来历,他不只是一位文人,他还有着传奇的过去。他其实就是怒苍山过去的大将,「江东帆影」陆孤瞻。和方子敬、石刚、李铁衫、阿傻(小吕布韩毅)并称为「怒苍五虎上将」。

石刚———-气冲塞北、尊号「煞金」(帖木儿汗国第一勇士)
陆孤瞻——-江东帆影、江湖通称「陆爷」
韩毅———-西凉小吕布、人称「阿傻」
李铁衫——-铁剑震天南、出场时人称「李庄主」

陆孤瞻后来找到了卢云,试探这个破解对联的年轻人究竟有无真才实学,并且教授了他一套拳法,称为「无双连拳」。

在2006年的戏里,陆孤瞻的角色由午马扮演,原着里「江东帆影」身高十尺,仪表十分俊美,代表的是「君子将」、「儒将」,他和另一位心腹石刚都是秦霸先身旁的大将,追随时日最久,堪称两大元老。

石刚和陆孤瞻有许多冲突戏,他们一个代表政治上的现实,一个代表怒苍山揭橥的理想,但这种理想要能落实,却离不开强大的军备武力和阴险的政治算计,也因此两人不断冲突,时有争执,这种冲突在卢云抵达怒苍时达到顶峰(英雄志第二部vol.15,镇国铁卫),而在第三部的许多巨型战争里,陆孤瞻和石刚都是一级角色,两大元老的冲突仍将继续下去。

英雄志的人物相当繁多,但大都可以随着主角而认知其脉络,每一位主角也都有相应的感情故事,与他们的命运高度呼应,卢云自也不例外,他的感情投射在顾倩兮的身上。

在扬州的顾家大宅里,卢云渐渐崭露头角,顾嗣源开始带他出入官场,结识地方大员,也在此时,卢云终于经历了铭心刻骨的恋爱,他认识了顾嗣源的独生爱女顾倩兮,她同时也是英雄志的第一女主角。她同样有着自己独特的人生观,当然,她完全不会武功,从开头到结束,她都不曾打出一拳,踢出一脚。她是千金小姐,也当过豆浆铺的老板娘,她最后是一个画师,嫁给了杨肃观。

卢云与顾倩兮的恋爱带有浓厚的身世感,顾倩兮并不知道她心仪的对象是她父亲的书僮,而卢云也始终自嘲自卑,两人间的反派是顾家的姨太太「二姨娘」。二姨娘看不起卢云,有心搓和她自己的外甥裴盛青和顾倩兮成亲,但她办不到,最后只能揭发卢云逃犯的身分,逼迫他离开顾家。

在卢云离开顾家的那段场景里,作者投注了很多真实的感情,将一个落魄书生的悲愤、无奈、徬徨一一呈现在读者的眼前,笔调青涩但真挚,这是「乱世文章」里最重要的一段高潮戏,从此卢云奠定了读者心目中第一男主角的位置。

这一章定名为「十年一觉扬州梦」。

卢云与顾倩兮的恋爱是灰色的,充满不幸的,他们始终未能结合,即使卢云成为了状元,仍无法完全改变他们的命运。在英雄志第二部的「复辟大战」里,卢云与顾倩兮生离死别,第十四册里,卢云在一间客店里仓皇的写了一封信,告诉他的未婚妻,他仍然平安,但这封信却成了诀别,其后卢云被放逐到海角天涯,十年后,卢云在另一位女主角琼芳的协助下挣脱牢笼,回到了扬州,来到他年轻时担任书僮的顾家大宅里,那时顾宅早已成了驿馆,就在那里,卢云从旁人的口中得知顾倩兮已嫁给了他人,他也才听说顾嗣源早已自杀多年。

这段故事写在「业火魔刀」(英雄志第三部,vol.16)之中。这同时也是英雄志全书最大的高潮戏之一。

卢云在离开顾家后,居无定所,但他不愿意再当别人家的长工,他深怕自己又会经历相似的痛苦。一日他见人摆摊谋生,颇为自在,于是便也学着造了一幅面担,一边练武,一边流浪,「一日心有所感」,卢云挑着一幅面担,「飘然北去」。

至此,读者终于发觉了面担与面贩的来历,也想起了伍定远吃的那碗面,这就是英雄志第三册的「京城之会」的开场:「相逢何必曾相识」。

小阿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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