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杨肃观———–我建超世志、必至无上道

英雄志最隐讳的角色,就是杨肃观。他出场时年仅二十四岁,是主角当中最年轻的,他的家世惊人,父亲是景泰朝内阁大学士杨远,师父更是少林寺最有威望的神僧天绝,他七岁代父出家,十八岁还俗,投身朝廷,高中进士,于兵部职方司担任郎中,由于仪表俊美,外号就叫「风流司郎中」。

在第一部里,杨肃观遇事果决,慎谋能断,表现出远远超出年纪的成熟,即使在江充、刘敬、卓凌昭等豪强面前,他也进退有据。在第二部里,他率先卷入了朝廷政争,在秦仲海造反后,他被柳昂天送上战场,担任一场必败战争的主帅,此后他被罢黜为民,但在危机的关头里,他拿到师父留下来的传国玉玺,创立了镇国铁卫,一步步将景泰王朝推向覆灭的深渊。

英雄志剧情里隐讳的线索,全都围绕在杨肃观的身上。

关于杨肃观的身世,书中全数采用隐线的描绘,有时是透过一些场景,透过第三人的口白,有时则是他自身的回忆,记述极短,以文字直接呈现他的意识。这些篇章彼此串连,形成了重要的伏笔。终于在第十四册里彻底爆发。

严格来说,杨肃观是小说里的反派,让读者产生厌恶。然而他对其他角色的关心维护,却远远在其他角色对他的关心之上。

杨肃观是一个旁观者,在灰暗世界里沈默的人,他和卢云不一样,他不喜欢大放厥辞,也不轻易批判这个世界。当然,他和伍定远也不同,他根本不在乎秩序的毁坏,或是所谓「正义公理」的大崩溃,杨肃观不在意这些形上符号,他完全就是旁观者,这一点他和秦仲海更为相似,但杨肃观又与秦仲海不同,秦仲海追求自由,杨肃观却从一开始便背负着无数人的希望,包含他的父亲,以及他的师父,最后杨肃观完成了他们的心愿,建立了正统朝廷,却也消灭了所有的人。

生活在灰暗的世界里,杨肃观选择沈默,是因为他明白世界服从于因果律,善恶不必伍定远大声疾呼,它本来就有着一种自然的果报,一个人造业,一个人就会受罪,集体造业,就会集体受罪,他静观每一个人的善恶,也察看他们的果报,但他有时仍会因不忍心而出言指引迷途的人,例如卢云,但他大体上仍维持旁观。他站立的位置比审判者更高,他完全就是一个过客。

然而杨肃观自己也陷下去了,他在第十四册里被削职为民,一连串事件将他逼到谷底,他身旁所有的角色都在利用他,污染他,在杨肃观失去一切之后,他最终还是被迫出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建立了「镇国铁卫」,以缜密的心机摧毁了旧有的体系,从而创立了一个全新的秩序。但在最后的算计中,秦仲海也同时成魔,阻挡了杨肃观的野心。

杨肃观曾告诉秦仲海:「天下英雄,唯有你和我。」

在第三部里,正统王朝早已建立,经由卢云的抽丝剥茧,杨肃观的真面目也一一显露,原来他就是复辟大战的策划人,江充、刘敬都败在他的手中,他成立了镇国铁卫,涉嫌杀害师父天绝、更害死了他的上司柳昂天,在与此同时,他甚至囚禁了自己的父亲杨远,从这个角度来说,杨肃观其实是英雄志里最大的反派。他的意志压迫了每一位主角。但也因此,杨肃观其实是英雄志最后一部的男主角。他的身世直接涉及了潜龙,也涉及了武英西征的种种内幕,解开了杨肃观内心的世界,结局也将揭晓。(请参看本文末:武英西征之谜)

从旁观者到惩罚者,杨肃观执行了世界的因果律,惩罚了整个灰暗的人间,这份处罚也包含了他自己。在第三部里,杨肃观成为另一个灰暗世界的代表人。他所建立的朝廷比景泰朝更为困难,他遭遇了过去没见过的十年大旱。这时杨肃观的主要形象透过卢云、银川公主、顾倩兮、以及他的胞弟杨绍奇的视角来建立。

杨肃观有一只耳朵是聋的,他的背后有一道醒目的伤疤,在第三部里,读者方纔知道他其实病痛缠身,但他始终没有透露给任何人,除了他最爱的顾倩兮,没人知道他病得如此之重。杨肃观的生母于夫人非常恨这个儿子,恨不得亲手掐死他,杨肃观的师兄、少林寺的灵智方丈则意图刺杀他,他的亲弟弟绍奇更不遗余力要杀死这个大哥,这一切都是杨肃观背负的诅咒。

「愿天地罪孽,尽归吾身」

杨肃观和师父天绝有一段关于「虎吃羊」的辩论,当时他说出了这段话,所以被选为六道的守护者,执行弱肉强食的律法,但这并不是他的初衷。

神佛造物,虎一定要吃羊,否则虎便会死。然而羊何辜?羊何罪?为何天生就要为猛虎果腹?这一段情节其实也是一个暗示。这是个充满缺陷的人间,从世界诞生之日就充满了缺陷,所以天绝僧告诉他的徒弟,如果虎和羊不再相食,因果律就会被打破,相生相克的规则就会破灭,这时万物会一同归于无,这段话的背后就是「六道轮回」。(十面埋伏,vol12)

天绝相信,六道轮回是这个充满缺陷的世界治理的唯一办法。这当然也是一个政治哲学上的暗示,直接连接于作者身处的二十一世纪。

杨肃观并不愿意接受「六道轮回」,所以他始终寻找着另外的解方。

故事最后三册,随着卢云的前进,杨肃观的真面目也将被揭露,他其实是一位善良仁慈、心地柔软得如同神佛一般的人物,他很能干,所以他也有能力照顾身旁所有的人事物,哪怕是一只猫或一只狗,他都希望让对方幸福。但最后他却被选定为六道的护法,执行最残忍的天意。因为他背负了太多人的愿望,以致于他肩负了天下国家。

在顾倩兮眼中,杨肃观是世间最高的英雄。(兵临城下,vol21)

杨肃观的父亲杨远,就是怒苍山的左军师潜龙。而这位潜笼其实就是「武英」、「景泰」之外的第三位皇子。杨肃观的师父天绝明白潜龙的血脉,于是在摧毁怒苍山后,天绝对潜龙往开一面,让他离开少林寺,前往京城。潜龙找到了母亲的娘家人,改头换面,化名杨远,开始在景泰朝廷里埋伏。这一层故事叫做「天命的降临」,杨肃观背负了父亲的血海深仇,他要完成「潜龙」做不到的事业。

杨肃观同时也是「神剑擒龙」的继承人。相对于秦仲海的「业火魔刀」,这两位主角各自代表着一种政治哲学上的论述,他们都是英雄,最后双方在书中展开最后的大决战,「镇国铁卫」与「怒苍山」的正面交锋,是读者最渴望看到的大结局。

小阿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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