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一个文种会死亡,只有市场先死亡,文种本身才会随之死亡。

无论现实的理由是什么,今日武侠面对的是一个极空虚的市场,有点像是华文阅读市场,任何世界知名出版公司都会摩拳擦掌,信誓旦旦,认为这是一个十三亿人外加海外八千万人的惊人单一文种市场,然而投入之后,却很快发觉自己的作品其实只能印刷五千本的悲惨事实。

任何文种都一样,当哈利·波特出版完毕之后,一旦又出现黑利·波特、卡利·波特、阿利·波特,毫无疑问,销售量只会下滑,当任何人打开武侠小说,都反复看到这样的故事:“少年英雄练功报仇、搞美女、玩亲亲、打坏人、当皇帝”,当这种公式带来一次又一次的畅销,逐年以降,反复试验,却也无法避免边际效益递减,公式已经烂掉、甚至臭掉,当所有人打开武侠小说,都已经预期这样内容的同时,即使金庸再次动笔,也无法挽救武侠必然毁灭的趋势。

武侠是古典小说的一环,具有民族文学的特征。也是大众接触文学的重要管道,因而我们这一代的武侠创作者,必须明白自己肩负的使命,我们是战场的前锋,绝不能失守,一旦我们失守了,大众对文字作品的兴趣只会更加低迷。

该如何找回那些武侠的老读者?我想,这是一个错误的观点,很多人以为武侠的振兴需要依赖老读者,事实上这种观点就是武侠长年低迷不振的关键原因。长期以来,我们都忽略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即使金庸本人再次复出,他也无法扭转乾坤,带动武侠走回舞台的最巅峰。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所处的时空已经变了。

当然,我相信武侠终有复兴的一日,然而要怎么复兴呢?理由可能有一千万个,过程却也只有一个。那是一种循环。当资金前仆后继地投入,在传媒上、电视上、电影上展现新一代武侠的魅力时,市场的良性循环即将展开,越来越多的新读者投入阅读市场,越来越多的作者执笔尝试,慢慢会有百家争鸣的一日。

玩亲亲、打怪兽,我们比不过网游电玩;搞新潮,练玄功,我们赢不过奇幻魔法。想依靠拥抱青少年来存活,这是很危险的赌注。武侠最终要能生存,依靠的不是网络游戏,也不是取悦青少年读者,更不能被自称是“老书迷”的读者所绑架,千万记住,那是最最可怕的毒药,只会腐蚀武侠的本质。过去二十年的历史告诉每一个人,武侠就是因此而灭亡的。

武侠之所以是武侠,并不是因为“九阳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而是一种特殊的人文精神。这是一种思辨。新一代的读者并不稀罕练功,他们可以在网络游戏里自己当主角,自己痛快练功,之所以还有人愿意阅读武侠,是因为他们并未被“公式”所绑架。惟独离开英雄泡美女,少侠练神功那样的童话公式,真正的人文关怀才会浮现字里行间。也只有这样,武侠小说才能在众多娱乐品的夹杀中找到立足之地,并以文学的姿态,屹立至下一个千禧年。

□孙晓(发自台北)(来源:新京报)

小阿秀

《孙晓:新武侠的生机何在?》有一个想法
  1. 特别想和孙老师对话,我要表达我的感激之情,英雄志是部非常好看的武侠,它陪伴很多读者度过美好时光。不管别人如何看,我真心希望孙老师能够坚持最原始的写作理念与思路。 目前我们的周围已经很难找到最为传统的武侠了。大多数作者的目的就是为了吸金。还有多少人去思考人生? 真正的武侠没有善于恶,不是快餐式的嘲讽。有的是笑过以后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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