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来黑一把野狗 by春幡凝夜紫 转自英雄志吧

昨天在吧里看到有帖子谈英书和金书的思想性,随便也就发了点牢骚,说自己对英书的一点看法。晚上闲了下来自己又想了想这个问题,觉得未挠到痒处。话题开了头自己不说出来又觉得骨鲠在喉不吐不快,所以也斗胆在这里黑一黑野狗。

首先,必须承认,英雄志,在我的心中是具有很高的地位的。野狗是我见过的当代最有勇气的一位作者,他的技法或者不成熟,文笔或者不优美,但是我欣赏乃至于崇拜他,因为它具有一种开天辟地一般的勇气。有许多的问题,聪明人不是看不到,关于英书中写的各种人性探讨,各种思辨,在别人那里不是见不到,但是聪明的人之所以聪明,就在于他们知道这个骨头难啃,故而迂回也好,回避也罢,都支支吾吾蒙混过去,用情节的洪流和自己强大的技巧遮盖了自己的怯懦,给出一个不明不白的僵局。鹿鼎记的后期,整个故事虽然依旧滑稽,依旧讽刺,但却笼罩在一中无比颓丧低迷的感觉之中,各种没话凑话之后,韦小宝走投无路莫名其妙归隐了,我想这个归隐也是金老面对这个僵局走投无路的写照。于是他封笔了,因为再写更多,也没有价值了。

而野狗则看起来像是一个傻子,一个莽汉,嘶吼着我要攻下这座城池。虽然他的攻城器械没有别人的精良,武器也没有别人的锐利,但是他这种魄力确实是震撼到了我。他没有回避,没有迂回,每一个提出的问题,他都硬碰硬的想要解决掉,他把自己推上了绝路。说实话,我看到饿鬼围京的时候,真的傻掉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把整个场面设定成一个死局,我无数次的想野狗能怎么办,这个莽汉把自己推到这个境地,一个处置不妥,整本书就会毁掉。我想换一个人,随便换一个人,肯定都不会把解决这样难题的包袱扛上肩头。

为什么,我非传道者。传道去写经吧,圣经古兰经任何乱七八糟的经。武侠小说,能够蜻蜓点水碰一点哲学思辨社会思辨人性思辨来润色一下提升一下境界,就够了。

但野狗说:不。

英书的伟大,英书带给我的感动,很大程度上在于这里。

然而,另一方面我恰好是一个审美上很挑剔的人,所以我对英书也有着诸多不满的地方。因为正如我看诗一样,气力绝大是好的,但是粗糙无论如何都是个硬伤,很多一流的诗人因为粗糙二字无法跻身超流,我想推诸武侠,也是一样的。为什么这么说呢?说到底,武侠乃至一切文学,都是以文字为载体的,一切文学都是文字的架构。文字的功力,架构的本领,毫无疑问应该是很重要的。正如家妹看了三体,说好牛啊,然后话锋一转说要是他有一手好文笔该多好。说到底,手底下虚还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灵魂的强大美好很重要,但有健全的肉身也很重要。道理就是这样。

英书的问题,从写的角度来说,初期的文字功底不够好,一段中重复出现好多同样的词,构架人物有问题,卢云作为状元只会水浒小知识,写不出一首通顺的诗等等,许多年来被说烂了,一个作者的功力随时间线性发展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我无意于去说野狗初期的文笔和小问题,因为以他现在的功力,以后改写之前,本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无须我们来多嘴。

虽然作为写古典诗词的,我一直很想吐槽野狗的是,卢云述职回京元宵作诗那一段,真的瞎了啊,看一次瞎一次。野狗硬拆了红楼里宝玉的访妙玉乞红梅诗改好无语啊!我以前看金庸书剑的后记有一段话:
“对诗词也是一窍不通,直到最近修改本书,才翻阅王力先生的《汉语诗律学》一书而初学平平仄仄。拟乾隆的诗也就罢了,拟陈家洛与余鱼同的诗就幼稚得很。陈家洛在初作中本是解元,但想解元的诗不可能如此拙劣,因此修订时削足适履,革去了他的解元头衔。余鱼同虽只秀才,他的诗也不该是这样的初学程度。不过他外号金笛秀才,他的功名,就略加通融,不予革除了。本书的回目也做得不好。本书初版中的回目,平仄完全不叶,现在也不过略有改善而已。”

我觉得这就是一个认真与否的态度问题了,金老在这一点上,实在是值得钦佩的。野狗虽有诸多优点,但是我觉得做到精益求精,才能满足我们对他的期许。

我这儿主要想说的问题,其实是后期越来越昭彰的问题。

1.谶言化符号化的泛滥与刻意强调的宿命感。谶言,就是通过一些宿命一样的事件、诗词等等给整个故事的未来走向,人物的命运做铺垫预言。最出名的例如红楼中的判词,玉带林中挂,金钗雪里埋等等巴拉巴拉的,虽然书没全本流传下来,但是通过这些总是能推断出后来的走向。众所周知,野狗酷爱使用这一招,自从老和尚说伍定远此人三花盖顶,到卢云算命重,真个屡试不爽,极端的王一通越来越符号化玄虚化了,被赋予了天下国家的担子后,他老婆去当铺抱的东西都能把人吓死了。所以我觉得,谶言可以有,但要有度,作为润色可以,但过犹不及,真正应该关心的不是符号。要传达内容,谶言和符号远远不是最好的方式,符号化的下一步就是脸谱化。而既然这是一本硬碰硬的书,大量的用类似玄虚的东西,其实是偷懒的,宿命感或许悲壮,却也是违背要解决问题的本心的。

2.另一方面,外红楼梦对的一大部分话题,是来自所谓脂砚斋,脂砚大人说话了,后面有一回叫王熙凤知命强英雄,一大帮读者就汗涔涔的推断这是个什么情节,脂砚大人又说了,妙玉大人他日瓜州渡口如何如何,红学家们又开始说,这个应该是怎么样怎么样。英书,我觉得也有一个脂砚斋。谁呢?野狗自己。翻一翻野狗自己注解英书的文,真是相当可观,一方面,我看的大呼过瘾,仿佛得窥天机一样说,哦,原来是这样,原来圣光不是卢傻傻另有其人,哦,安道京之后原来会这样出现。另一当面,看过很多遍之后却总觉得,这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的架势了?我一直认为,作品要传达什么,从来都是作品本身传达给读者的,我要表达什么道,都是通过作品本身,作者的自我解说是另一个系统的事情。野狗觉得读者不理解他,应该做的是文本上的努力,而非自我解释,这个活儿留给读者就够了,EVA的过度解释正是一个例子,被赋予了各种深刻的内涵而作者庵野大神都没想过那么多。古往今来最闪耀的作品都很少有作者的自我解释,但这些作品依旧是伟大的。而现在的状况是,自解在不断积累,他不断向他的读者传达着越来越多的价值理念思想,我却担心最后他回报给读者的文本承载不了这么多。

3.孙晓传道的方式显得刻板单一。我总结的就是:依靠第三方的寓言体故事来提出自己的理念。从王一通到牺牲小我到小水滴到正统军,再到一颗石头落了地,卢云琼芳偶遇偷肉贼等等等等,孙晓写了一个接一个足够好的故事,每个拉出来都能震得人头晕目眩,说特么的太深刻了啊!但是我看了足够多遍之后,故事依旧是好故事,但是感觉却总是不大对。为什么呢?我越看越觉得到了后期整个故事太臃肿了。之前一两年,我在贴吧啊什么地方看到一些人说孙晓拖沓骗读者写的垃圾,绝对会嗤之以鼻,说丫是弱鸟看不懂而已。上个月我又看了一遍后半部分,感觉却越来越接近这类看法,孙晓刷了足够多的副本,英书被赋予了足够多的涵义,故事却也越来越庞大了。于是出现了好几卷说一两天的事情这种我看的东西中很罕见的例子。野狗自己的解释是,你要写一本蒋经国传如何如何,我表示认同,不可能不通过第三方人物来烘托主角提升思想,但是问题还是一样的,过犹不及。我隐约觉得会有更好的方式,让孙氏浓烈的个人风格和优美的结构恰合。

以上说的几点,我觉得归结起来,就是野狗在逐渐找到自我风格的同时,还不能做到很好的把握,武功是好武功,然而动不动就用力过直过猛,这就还是让人略微觉得遗憾。忽然想起来以前看火影的时候,名人刚刚学会九尾金身模式,普通的一脚下去就把砖头踩烂了以至于不能行动,道理是一样的。

一点儿个人的牢骚,一家之言,大家看着一乐。

小阿秀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