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腊月、送神、除夕,好快啊,又是一年了。

午夜时分,爆竹响起,顾府家丁侍卫难得休憩,纷纷开局赌博,卢云则与顾倩兮携手赏雪,两人院中独处,只感温馨。

这夜京中好友各自忙碌,伍定远安顿了居所,带著义子秉烛守岁,杨肃观贵为京中豪门,自与亲友欢聚一堂,排场不比顾府小了。任凭天下起伏纷扰,京城的这一刻依旧宁静祥和。卢云仰望天际雪花,怔怔出神。

从戊辰到己巳……这一年,天下真是多事啊!年初公主和番,伍定远初探玄境,二月宁不凡退隐,八月自己高中状元,十一月东厂政变,秦仲海远走流亡,到得岁末年终,昆仑更是合派覆灭,卓凌昭自尽身亡。

乱世之中,熊虎横行,稍一不慎,便要家破人亡。这一年,天下祸乱不休,有的升天,有的坠地,或生或死,没人能忘掉这年的变故。

明年呢?岁次庚午,世间又会发生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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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讲武堂的知己们,谁记以上这段文字出於何处?

这段文字出於英雄志【十一】重建怒苍 第三章自古圣贤多寂寞。

古来圣贤多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诸君可记上回我发言於何时?

答案是2012年四月一日。

惊心动魄的壬辰年,堪比戊辰岁终。

为何惊心又动魄?

因为还在惊心与动魄。

各位认为一个作家最大的倚靠是什麼?

是什麼什麼之「中】什麼什麼插「秧」?

我是作家,我不居中,我不插秧,所以那不是我的倚靠。

与其认同插那个秧,我宁愿认同「皇上」。

各位知道我的立场,我认同皇上并不是因为「皇天在上」,而是因为皇上跑不掉,历史证明了一件事,皇上总是用性命质押,担保他的执政不会被推翻,船沈时船长一定死,宋朝这艘船如此,明朝这艘船如此,只要是汉人统治的朝代,汉人的君主就用生命担保他的执政。

皇帝不会逃,也不会降,既没有任期制也无法下台一鞠躬,因此帝制又叫做「无限担保制」,所以我不会轻易对皇帝发动「大不敬」,除非我也来个无限担保,用性命和皇帝对押。

当然,皇帝的质押其实是用整个家族的性命放在天平上,所以我用一人性命担保都还不足,也因此,我一直对帝制表示某种不成文的敬意。

麻烦的是这时代没有皇帝了,说这时代多出一些类似皇帝却又不是皇帝,似是而非,积非成是的那种免责、免於担保的新皇帝,各位都知道那些是什麼东西。

皇帝大还是老总大?

皇帝上面叫做祖宗家法,挑战祖宗家法叫做变法,所以别说什麼「帝制无限权力」这类可笑之至、骗三岁小孩的民主派鬼话,帝制所受到的压制规约,远比那一大缸民选XX制、无X阶级吹牛制、红太阳神秘制、改X放屁XX制所受的规约更大,也远比他们要脸。

也因此我回到前面那个命题,作家的依靠到底是什麼?

当一个作家受到欺侮,受到屈辱,他该寻找谁?

我告诉各位,认真实在的告诉各位,如果世上有皇上,我也会选择寻找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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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饿饿的,脸上脏脏的,面前的儿童没爹没娘、手不会写、嘴不能说,他什麼都没了,可是他不必害怕,因为世上还有一个人会怜悯他、宠爱他、照顾他,他的名字是……

「皇上!」孩童放声哭叫,抬起了右脚,跨过了正统军的栅栏。

——————摘自英雄志【二十一】兵临城下 第二章 小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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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不是英国人,皇上不会圈地,皇上不是地产商,不会去勾结某某官,皇上只在意一件事,你恨不恨他,你讨不讨厌他,皇上从小到大就被训练为一架机器,他要设法确保你不痛恨他统治的帝国。

无限责任制之下,所以路易十六被砍头,而第三共和的流氓却一直笑哩。

问题是没有皇上了,所以我们没有皇上可供你我依靠。

皇上是每个人共同的依靠,也因为没有皇上,所以我们要依靠彼此。

工人依靠工人,商人依靠商人,这叫做团结力量大,於是我们看到「全国工联」、「劳动者协会」、「中国总工会」、「商业总会」等等组织。

工人可以依靠工人,请问作家能依靠作家吗?

一个安道京,叫做奸贼流窜,十个安道京,叫做九个死贼与一个奸贼还在流窜。

十个作家放在一起,叫做什麼?

叫做「做鞋」。

我来自台湾,一不会做鞋,二不会做袜,麻烦的是我即使偷偷认同什麼延什麼的安什麼的讲话,我也不会公开讲出来。

文艺创作本来就是自己的理念,杜甫为穷人哭、为贫民嚎,「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吾宁舍一哀,里巷亦呜咽」,他的文艺就是为穷人服务,也是为他自己服务,所以他干什麼抄写什麼讲话?

认同了,又何必抄写?

同情一个人不必大声讲出来,大声讲出来只有两种用途,一是表态,二是马屁。

作家想说什麼,就说什麼,但抄写就不必了。

说了这麼多,各位可以明白否,作家绝不可能依靠作家,台湾作家不能依靠台湾作家,更无可能去依靠别的地方的作家或跑去跪拜做鞋做袜。

那作家能依靠谁?

猜到了吗?老孙说那麼多废话干什麼?

我说那麼多废话,是因为我的依靠就是你,阁下。

读者就是作家的皇上,唯一且无上的「皇天在上」!

这是我创作来最苦的一年。

原来卖书不是最辛苦的。

原来找不到读者也不是最酸的。

原来当一个作家最大的屈辱是什麼呢?

我不知道了,您知道否?

臣孙晓,讲武堂经营者,英雄志作者,有鉴於过去对皇上的承诺,在结局未发行前,「sunxiao孙晓」绝不公开露面,否则便退出文坛。然而不必依照此约,在此刻便已濒临退出文坛的孤臣孽子,只能来此搏陛下一笑。

从今日开始,本人将以「叫我老孙」的名号,在此驻站,直到某一时某一日不再感到屈辱为止。

吾皇若有任何问候或交流,欢迎来此训示,臣都会一一回答皇上,奉旨不便答的,臣孙晓自会留待该说时再说。

吾皇政躬康泰,容臣暂时告退。

作家最大的痛苦是什麼?

我们先猜猜,狗最大的痛苦是什麼?

根据计量原则,我们把痛苦量化为指数,然后乘上时间,如果一只狗被车撞到,它悲的一声哭鸣,然后倒卧路旁,目光渐渐呆滞,倘若此时又来一辆车碾过它那可怜的身躯,这一幕虽然可怕,但其实再来它就什麼痛苦都感觉不到了。

很像托尔思泰战争与和平里的一幕,开始冲锋陷阵的士兵濒临死亡前的那一刻。

那种痛非常之痛,但不是最大的苦。

苦是一种持续状态,即使对一只狗来说,那也是生不如死的。

什麼事狗最想做?

最想做,但故意不让你做。

这就是苦。

狗看到肉骨头,肉骨头还飘著香,由於狗是杂食动物,调味料也是懂得的,狗好想吃,狗好饿,但这时狗被拴起来,不让它靠近骨头,於是它就狺狺低吼、呜呜悲鸣了。

这种痛苦持续多年,但狗不会死,狗反而会越来越强,铁鍊每日受到数十公斤到数百公斤力道的拉扯,狗吃著地下滚来的馒头屑,眼里猛盯著肉骨头,它想像那肉骨头如此美味多汁,如此动人心弦,它要更强,它要挣脱铁鍊,它只会越来越强,强到有一天真正挣脱铁鍊为止。

所以最想做的不让你做,这只是第一层苦,其实不算什麼。真正让人觉得痛的,是明明你不想做的事,却又强迫你做,这才是真正的苦。

某只狗不愿意吃那种罐头,它坚决不吃,那种罐头的难吃程度,即使饿鬼也能感觉到,那些刚从西北东渡而来的饿鬼号称无所不吃,但当他们见到那种可怕的罐头,他们也悍然拒绝了。

那种罐头的难吃,即使你被困在船上长达八天,但你也是忍耐到第七天,当味蕾因血糖值降为零而完全失去功能后,你才能勉强吃下去。

如果有杂草和那种罐头一起放在船舱里,人们会选择品尝杂草,努力从杂草里找到一些甘甜,他们也不愿吞下那个牌子的狗粮。

但不幸的是,这只狗没有杂草可以选,它就是被扔在那狗粮罐头前,经年累月的,日以继夜的,它没有杂草,没有稻草,它只有那种罐头可以吃。

这种情况下,狗均寿命会迅速下降,因为它长期处於饥饿状态,它抗拒,它不想吃,它怨恨,它生不如死。

狗儿尚且如此,那人类呢?

请问什麼事情是作家最想做的?

又有哪件事,是作家最不愿意做的?

作家是用来干什麼的呢?

今日说得够多了,下次再谈。

孤音吃书?我都已经吃屎了,大家就先别搅和闲事了。

读者里有住在上海的律师吗?有的话和我连络一下,有些事不想托外人,希望能让自己人上,这一战保证受托律师要出名,河马距离太远不好找,最好还是上海的,或谁有认识相熟的也通知一声,我现在预计找的是欧洲商务律师事务所,实在太贵,请不起。

就先说到这里,厉害的肯定已经猜到发生啥事,最厉害的就会先守口如瓶不吭气,因为最厉害之所以厉害,是他早已算到事情肯定复杂棘手,否则疯狗不会变得阴阳怪气,但大家其实都明白我的立场。

不是真的很惨很惨,不会走到此步。

保卫作品完整,保卫英雄志。

另外揭晓答案,什麼才是「作家最痛苦的事」。

那就是把不是他说出来的话,硬塞到他的口中。

把他苦心编织出来的东西,打烂捏碎,面目全非。

这样的话,人会变成狗,狗会变成野狗,野狗一定化身为疯狗。

疯狗噤声一年,并不是它害怕,而是因为疯狗正在思考,它到底可以闹得多疯?

小阿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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