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的作品—–对当代自由民主思潮的总回应

我与各位最大的差异是：我是少数。

少数言论。

少数思想。

少数立场。

所以我测试过真正的多数禁忌。

台湾的禁忌是什麽？是主张乱伦？是侮辱宗教？是主张同性恋？人兽交？错了，全错了，那些都不是禁忌。台湾远比美国思想开明，不过台湾的禁忌是三个数字。你若还不知道我在说什麽，代表你很可爱，因为你很安全。

中国的禁忌是什麽？

我不想说，连提供任何影射也不愿意。

禁忌之所以是禁忌，是因为牵涉到恐惧，是因为人们已经彼此默认了一个约定成俗的解释方法，且不容任何的质疑与挑战。

挑战者会付出惨重代价。也因此，当南京大屠杀成为日本人质疑的话题时，代表这个事件还远不能成为禁忌时，那就是说中国人的话语力量远远不足。

因为，中国不是多数决国家（民主），所以，政府没有能力创造出集体禁忌。

禁忌必须来自于多数的支持，来自于多数的自动自发、约定成俗。所以，南京大屠杀才会被日本人挑战。

一旦禁忌在多数下建立，将是一座长城，任何人敢触犯，后果极端严重。

人们会像穆斯林一样攻击失言者，会像是发疯的士兵追杀异议份子。不必政府，不必鼓吹，人人都是纳粹冲锋队。为捍卫心中的正义而赴汤蹈火。会像是奥地利那样把David Irving关起来，会像英国人那样逼死他的女儿，然后像泰晤士报那样冷言嘲讽：「你怎忍心置你家小于这等境地？」

大法官holmes的那句名言：「言论自由不是为同意我们的人而设，而是为反对我们的人而设。」

今年三月，我写了一篇声援文章，其中一句话叫做：「言论自由的范围，必须界定在『公共事务论述无罪化』、『政治敌对语言微罪化』」。

这些从未实现于民主政治之中。我亲身经历。

因为多数。

比君主专制更强大的力量，就是人民作主。

只有多数的力量，民主，才是团结天下亿万人一条心的最大力量。

希望日本人从此噤声，畏惧臣服的跪倒于南京城下吗？

最快的方法，不是挖掘尸骨，不是寻找受难者，不是建立历史现场，不是辩论，不是思考、当然也不是两造重临现场。

而是民主。

为何我敢讨论南京大屠杀，却不敢讨论那两个字？

因为民主。

只有民主，才能使异议者噤声，只有民主，能让思想家心生恐惧，只有群众的力量，能够制约群众。只有杀红了眼，才能惊吓你心中的敌人。

民主是思想上的核武，是创造禁忌最快的方式，是教导公众成为爱国者最有效的工具。

希望异议者从此在街上被人们追杀吗？

唯一的方法，就是民主。

想要开战吗？想要反美吗？想要反共吗？想要和日本人一决死战吗？想要两岸统一吗？想要制度化贪污吗？想要合法极权吗？想要社会对立吗？想要让暴乱份子从此不敢再动弹吗？

答桉就是民主。

压倒群众的唯一方式，就是发动更多的群众。

民主是创造集体士兵的最快办法，是製造简化思考最有效的方法。是创造仇恨最有效的工具。是开发内敌、寻找外敌最勐烈的特效药。使异议份子闭嘴、使思想家噤声，使万人成为一人，使亿万人一条心，团结众生于集体意志下的唯一王纛。

民主。

想看中国成为世界第一强国吗？

想看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吗？

那就支持民主。

让我们开创一个无可名状的大时代，创造一个巨大无比的蜂窝组织。让我们鼓起勇气，加入多数，高唱口号，集体前进！

民主————–让我们自己作主！

呒……呜、呒……呜……

「外抗强权！内除国贼！」

轰踏、轰踏、轰轰踏……轰轰踏……

今夜，法兰西的黄金火焰神旗再次高举，保卫着法国人民心中的圣土。

今夜，民主的中国，我爱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的祖国，你就是我的爱人、我的父母、你是我生命中最宝贵的一切。

今夜此时，德意志高于一切。

呒……呜、呒……呜……

「外抗强权！内除国贼！」

轰踏、轰踏、轰轰踏……轰轰踏……

熟悉吗？

你如果不曾质疑民主在二次大战裡扮演的角色，代表我们从不在同一个思考水平上。你有背诵宣传自由之家小册子的能力，却没有预言的能力。

想当一个反对派，你必须学习像一个执政者那样的思考。

想当一个思想家，你必须学习像上帝那样的沉默。

帝王的尊贵，在于使人民活着憎恨。

民主的下作，在于使人民死于欢喜。

当前人类最需要的，是一样东西。

失落三百年以上的东西。

那东西，并不叫做民主。

我永远也不会加入多数。

以下是我对当代自由民主思潮的总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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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的导读

我在写给京华出版社的自评裡提到，英雄志是一本「传统笔法、后现代意识」的小说。这裡容我做一个仔细的介绍，何谓「后现代精神」。

跳脱哲学那些枯燥语言，我这样举例。

现代主义就是———-绝对正确与单一标准。

后现代主义就是———没有正确与溷乱标准。

现代主义是「建立」、「创造」，产生绝对正确的思想、标准化的格式，生产上工业化、标准化，在文化上，人类有一种「单一唯美」的史观、单一的正确，唯一最好的法律制度、最好的政治制度、最好的经济制度。「发现最好」、「追求最好」、「全面推广」、「大量生产」，这就是「现代主义」。

「现代主义」的阴暗面，就是「沙文主义」。「发现最好的」，然后「送给别人」，于是开战、切割，妖魔化、丑化、媒体霸权话语、对传统文化的破弃、对科学万能至上的讚扬、对宗教概念的讥讽（科学沙文主义）、随意切割过去历史的史观、唯物辩证法、意识形态至上主义（全面推广）……这些都是「现代主义」，一种主宰万物的心态。这抨击不只对美国，也包含了苏联。

「后现代主义」反射的是对现代主义的抨击，第一件事，就是抨击「正确」。

正确是标准，没有正确的意思是———没有绝对衡量的标准。所以，后现代主义对公众呐喊的第一步，便是针对史学界的「唯一真相概念」的史观，举例来说，中古封建制度的解读、资本主义发展流程的解读、古文明的解读、一战、二战、冷战的历史意义。对一切历史事件重新审视、解读，解放公众的心灵，认定「真正的真相可能不是唯一」。

破除「真相只有唯一」的意义，是在于打破人们约定成俗的观念，使人类的心灵得到活泼，举例来说，史学界将中古世纪描述为一无是处的黑暗、将利用人们对「落后肮髒」的恐惧，使人类无从选择自己期待的生活形态，从而使市场经济的非法性得到绝对的强化……又例如，史学界关闭二战时期的讨论，关闭纳粹形成的历史背景裡各国的责任、关闭凡尔赛合约的不公平争议……这将会限制社会各界对历史悲剧的反思，乃至于塑造出一种「绝对正确」与「绝对受害者」的印象，使某些先进观念的产生更为不易。（例如，对Holocuast的辩论禁忌化造成了二度的伤害，即巴勒斯坦人的命运。）

打破历史单一解释权与绝对正确的荒谬，这些都是后现代的目标，也是各界「隐性」的后现代主义者的目标，从历史界、文化界、物理界、生物学界……几乎都有人开始炮轰主流，且已炮轰了超过三十年，成效微弱，但汇聚的力量越来越强。以某些较有成就的领域观之，包含「挑战达尔文主义」、「质疑相对论神话」、「晚期资本主义的反思」、「法兰克福学派」、「新左」……都可以概括在后现代的庞大思潮裡。甚至包含了「网路多元言论」挑战「媒体财团化」的「单一公众话语权垄断」，也是后现代公民运动裡的一个浪潮。

与此同时，后现代主义的第二步是「打破科学沙文主义的话语权」。这其实是后现代运动的核心，这方面的着作也最多，当然，代表现代主义一方的反驳也不少，不过由于晚近物理学界在量子微观上的突破发现，使得古典的「单一公式描述宇宙」的逻辑越发受到限制。越来越多的事实发现使得「宇宙绝对秩序观」（统一场论）受到观念上的挑战，因而科学界渐渐朝向「后现代」倾斜，使得单一权威理论出现了裂痕。

与此同时，对科学沙文主义的反思也表现在人类的社会生活上，最有名的就是费耶阿本德（Paul K. Feyerabend）的主张，「让科学走下神坛」，他认为科学界与国家机器存在着複杂共生的关係，科学界控制了国家预算、掌握了媒体话语权、以「科学迷信」的方式取得了中古神父般的地位，任意扭曲或指责公众的生活方式（如禁烟的学理辩证），「假科学之名」、「行神权专制之实」，根本上都存在着一种「绝对正确」的谬误，因此，实践后现代的解放，必须从打破「科学专制主义」出发。

多数的绝对神圣（现代） vs 少数的坚定反抗（后现代）
强国主义（现代） vs 超国家组织（后现代）
政治的民族自决（现代） vs 文化的民族自觉（后现代）
GDP（现代） vs 快乐的人生（后现代）
暴力多数决（现代）vs 人道主义公约（后现代）
全球化（现代）vs 在地化（后现代）
西方唯美的历史史观（现代）vs 多元价值的历史史观（后现代）
种族融合的神话（现代）vs 种族多元的提倡（后现代）
全面干涉的大极权政府（现代）vs 民间自我管理的第三部门（后现代）
重商主义与自由市场经济（现代）vs 环保主义与管制经济（后现代）
科学万能主义（现代） vs 面对无知领域的敬畏与伦理（后现代）
唯一完美民主政体（现代） vs 无政府主义（后现代）
达尔文主义与进化论（现代）vs 上帝的复活（后现代）
完美的宇宙方程（现代）vs 量不准的宇宙（后现代）
唯美的结构（现代）vs 乱七八糟的建筑（后现代）
金髮苗条美女（现代）vs 有思想的肥婆最漂亮（后现代）

以上每一篇标题，都可以引申出一个极巨大的争辩，且足以冲击我们的心灵、解开争辩与困境（统独、蓝绿、两岸、爱国主义与自由主义、阶级对立、资源浩劫……），总而言之，后现代主义不只表现在思想界、哲学界，也表现在科学界、物理界、生物界、艺术界、建筑界……后现代并没有绝对性的理论，因为一如它的名词「后现代」，这是对「现代文明成就」的集体反思与反扑，对人类现有的「自负成就」的「大唱衰」与「总批判」。

我本人就是个「唱衰大王」，经常连自己的作品也唱衰。所以我的思想本就与后现代存有高度的呼应，请注意，我不读后现代的书，我从不需要读，因为我是身体力行者，一如我对禁烟运动的鄙视态度，一如我对大麻的正面看法、一如我对资本主义的强烈反感、对市场经济与民主制度神话的质疑……我读遍了现代主义的经典，熟悉现代主义的话语与命题，物理的、历史的、文化的、自然科学的、政治哲学的……最后产生了思想上的绝对反扑。所以我会告诉那些反对我的人，有一天，你一定会赞成我，当你经历了我看到的东西以后，你会站到我的身旁，如果你和我是同一种人。（追求公平的实践者）

英雄志是一部后现代色彩浓重的文学作品，它最大的特徵就是「没有绝对的政治正确」，这并非是说我把人物的形象都模煳掉，相反的，英雄志努力让每一种理念与思维都攀爬到最巅峰，即使是江充这个贪污犯，书中对他也不乏正面描写。作者儘可能把每一个人挣扎的理由、对世界、对天命的反击，真实的呈现在读者面前，且儘可能不加任何偏好解释。当然，我还是有自己的价值观，所以也会提出我个人偏爱的结论（卢云），让他在国家主义与相互厮杀的群众裡，为「天下无雨」的出路找到人道精神的「最初」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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