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牺牲的小我
然而,皇族中并不是所有的公主都是银川,恰恰相反,其余的公主都如玉宁,他们不愿意为了虚无缥缈的国家万民而牺牲自己,因此,银川别无选择自动请缨,将自己作为边境和谐的祭品。从个人主义的角度来说,个人是社会的终极价值,每个人都以其自身的利益来判断价值所在。所以玉宁从她自身的利益考虑,不愿意出使和亲。银川的为国为民是值得钦佩与歌颂的,但是玉宁的退缩难道必须批判吗?
当高喊着为国为民为大我的勤王军从张缘根、段奉节、耿国珍、庆王爷一路奔溃,不甘心精忠报国、为天下万民牺牲、死得其所的小我们一个个走向天下国家的对立面,并非否认为国为民,只是张缘根们都是普通人,上有高堂下有妻小,怎可能个个如郭女侠般慷慨激昂,为国为民英勇就义?
以大我之名义
平凡的张缘根们作出了选择,抽象的大我的利益无法与他们自己的利益相抗衡。然而大我并不如此看待,集体主义者总以国家社会之大我利益为终极价值。只要一天自己是大我中的一员,必已大我之名义为由要求牺牲小我之利益。因此,当段奉节、耿国珍、庆王爷落入饿鬼之手前一刻,依旧高喊着为国为民为大我之口号,激励着落入饿鬼之手的同僚为国为民、舍身取义。
张缘根们至少还做出了选择。然而十年前,还不会说话的小阿秀甚至还无法说出自己的选择。怒苍山上,杀一人而救三万人,很合算的买卖。还没有思考能力的小阿秀,被动的成为祭台上的献礼,成为两方军事实力的砝码。
多少数量才算小我?一比三万是小我,一千二百四十一万比天下也是小我。于是乎纸糊阁老们好整以暇地打着算盘,“每人仅须杀十八只”,“两个时辰又两刻”,从此饿鬼消灭,天下太平。
大我抑或小我,如何作出选择?英雄志一次又一次将这个命题放上台面,让主人公做出选择。秦仲海大刀挥向稚子,杨肃观无视西北饿民;怒苍大军视怒王为救星,京城百姓评太师为仁义。殊不知被牺牲之小我早已家毁人亡,凄凄惨惨切切。对于被牺牲者来说,那是百分之百,而非万分之一,亿分之一。
小我之抗争与国士之伤
于是,我们听到了呐喊,被牺牲的小我开始了抗争。一千滴小水滴,一万滴小水滴,小水滴汇成了江,小水滴汇成了海,连在一起寻找自己的出路。京城外,万军前,小小孩儿跨过了最后的界限,踩痛了天下国家。界线之后,饿鬼入京,化为火海,烧尽一切,万民皆灭。一代真龙左摇右晃,双手颤抖,背后的天下国家仿佛在呐喊:“杀!”伍都督最终拿起大弓,一箭射向小水滴。“八十三之上,再添一数,可知为何?”一声断喝,拷问着伍都督的良心,也拷问着天下国家的意义。若是不能保护人民,护佑苍生,那国家的存在还有何意义?
为国为民之正统军,保卫京城之手段竟是杀死手无寸铁、饿着肚子的小孩儿。百姓沸腾了,屠夫、刽子手,正统军天理难容!一如七年前的三原城,那一篮花卷引起的战役,为国为民的正统军尸骨如山,五十两银子一个骨灰坛子,才保住了天下国家,谁知却得罪了当地百姓。哀鸿遍野的三羊镇,女子骂小孩哭,满城仇恨怨毒之眼神。乱民亦民,不以百姓为敌之朝廷武人却被孤儿寡母之百姓所杀。“我为何不杀他!”杀死熊杰的小孩仰头呐喊,震动了天下。凭什么我要成为这个牺牲者?凭什么要用我的命、我家人的命成就天下国家?杀我家人者,无论盗贼国士,必杀之;毁我家园者,遑论叛军国军,必反之。
“武人者,国家之兵器,百姓之护卫。身为朝廷武官,你的刀剑归于国家。你绝不能公报私仇,否则你就背叛了最初的约定。” 身为国家的刀、百姓的剑,只能为国杀人,这就是身为武人的天命。受护之大我万民歌颂,受害之小我万众唾骂。为国为民之国士竟然死于百姓之手。熊俊泪水流下,低声道:“那我们呢?我们这些人……谁来求我们的宽恕?”
仁者,二人也
在大我和小我的问题上,是否还有第二种选择?卢云给了我们答案。“仁者,二人也,天下众生亿万万,其实追根究底,都只是两人之间的事。”“仁无所不在,便仅你我两人在此,也可以有‘仁’。仁不见得要抛头颅、洒热血,也不见得要英雄伟业。便是虫蝇小事,也可以近仁。只要心里存着善念,即便施舍一碗饭、送出一杯水,在那舍己为人的一刻,都能让夫子动容。”
仁者,两人之间,即每一个人珍视他人的利益,视若自己。状元爷没有做太多的为国为民之大举,只是执著于一次又一次的“蝇头小利”。哪怕无德于国家,无报于天下,但那一个个受他帮助的小我活得好好的,却是仁的最好的证明。没有那一个个个体,又哪来的天下国家?一人帮一个,如果一半人帮了,那就是整个天下;一人放弃一个,只要一个人放弃了,那就是轮回道上的罪与罚。
怒苍山上,生死之际,一命换一命,阿秀得救了,怒苍却险些灭亡了。于是,集体主义者们愤怒了,看哪,那家伙根本就不顾大局啊,差点害死那么多人啊!然而,若你身为那小小阿秀,十年后游戏人间,不论辛酸苦辣,必然感谢当初那个不顾大局的执著者,并未以大我之名义牺牲自己。什么怒苍山,听都没听说过,让那三万人见鬼去吧!
当仁遭遇天下国家
于是,在这个大我小我的问题上,我们看到了两种标准,两种做法,两种结果,两种评价。功利主义者说国家之价值是社会之总体功利最大化,牺牲小我之权利,捍卫大我之功利,然一旦牺牲越过了底线,便会对小我造成重大伤害,终有一天小我之怨恨汇聚成江海,反过来毁灭国家;个人自由主义者说国家是个人权利之捍卫者,应该竭力保护每个小我之基本利益,然此时必会降低整个社会集体之功利总和,在某些特定的极端时刻,甚至会出现被动危害大我利益的案例。
卢云不是不在乎天下国家,相反他十分在乎,所以才有了城头上那一跪。但他无法容忍以大我之名义,牺牲小我。杀一人以救天下,不愿为。救一人以害天下,又不能为。当仁遭遇天下国家,大我与小我的悖论出现了。所以,才有了王一通的结。杨肃观让王一通跳河,秦仲海让王一通当贼,伍定远判了王一通的罪然后给了点钱,那么当卢云面对王一通时,他该如何选择?
英雄志提出了一个万世无法解决的谜题,也注定了这个结局的艰难。
信念的光芒照亮黑暗的年代——致英雄志(我填沧海)
我十八岁那一年,第一次在网上读到这本书,激动颤抖,泪水涔涔。潮起潮落,又是光阴三载,重新打开,再次阅读,我依然心情激荡,难以自已。
每多闻阅中外名著,古今小说,不曾见此文章。因此,我斗胆称之为——
奇书。
它讲述的是一个小小的火苗,如何历经三代,环环衔接,越烧越大,最终导致业火降世,天下动荡,南瞻部洲沉沦罪恶之海的故事。在这个充斥着权谋、背叛与黑暗的世界里,一群群或平凡或高贵的人们被裹挟其中挣扎求存。上至天子皇帝,下至饿鬼乞丐,无不陷身于罪恶之潮中不能自拔。苦难抹去了人们成为英雄的理想,残酷的现实淹没了道义、公德、理智与感情。于是,仁君成为暴君,忠臣变成权臣,正道门派灭人满门,生死兄弟拔刀相向,同床夫妻相互监视,亲如父子形同路人,仁义变成杀人工具,道德沦为旁人笑柄。理想如镜花水月瞬间幻灭,现实如刀山火海冷酷无情。
这是一个生命不由自己主宰的时代,是一个激烈动荡,不能独善其身的时代,是一个必须在手心和手背之间做出选择的时代。这是一个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时代。
虎吃羊,羊吃草。弱肉强食,天经地义。生存的法则如此酷烈,却该如何摆脱此六道轮回?在苦难面前,凡人挣扎却不能超脱,呐喊却无人理会,咬牙却不得不下跪,愤怒却不得不妥协。
这就是这个社会,这个世界,这个人间,这个天下。向前一步是英雄,退后一步是魔鬼。
何谓英雄?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英雄者,有凌云之壮志,气吞山河之势,腹纳九州之量,包藏四海之胸襟。肩扛正义,救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
狗屁!通通都是狗屁!
收起平日里“英雄”们那些纵横天下、关心百姓、但遇高贤便获赠武林秘笈、每逢险境便王霸之气四溢,敌人纳头便拜,美女见面倾心的假象吧!无人不可以为英雄,贩夫走卒、市井小民、娼妇与公主、乞丐与皇帝,莫不可以为英雄。英雄不一定是要替天下解脱。只要在乱世中能求得心中的“道”,坚持心中的“道”,每一个都是“英雄”!
孙晓写道:侠就是夹,左边是仁,右边是义,头顶灰天,脚踩泥地。只因存爱,所以存恨,只因心慈,所以心悲,只因成王败寇,所以济弱扶倾,只因天下无道,所以以武犯禁。
秦霸先天资聪颖,武功高绝,年轻未得意时与望族之女、湖北第一美人颜惟真相恋,不惜破门出武当与之私奔。而后考取状元,出将入相,三十余岁便官拜征西大都督,力拒瓦剌,忠心耿耿战功赫赫,为武英朝之长城。何等少年意气!却因在关外保护御驾亲征而遭兵败的武英帝,遭小人谗言陷害,一家四十余口被满门抄斩,其妻被斩首后裸体示众,羞耻难言。秦霸先怒极之下反上了怒苍山,与已另立景泰为帝的朝廷兵戎相见。却因心存仁义,对朝廷仍抱希望,最终遭自家山寨的军师“潜龙”设计,知己好友柳昂天出卖,受人围攻,身死神鬼亭,死后尸骨埋于关外,不得回葬中原。英雄末路,一至于斯。
秦霸先成为了书中第一个“英雄”,与岳飞一样,为忠君爱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一家四十二口,只有小儿子被“九州剑王”方子敬救出,隐瞒身份培养成人。罪恶的巨轮碾碎了求仁却未能得仁的殉道者,开始滚得越来越快,一路伴随着无数哀嚎与怒吼,天子臣民,全都被卷入其中。
景泰朝中,江充、刘敬、柳昂天三足鼎立,朝政走向扑朔迷离。然而,在表面的汹涌潮水之下,却隐藏着一条“潜龙”。这个隆庆帝的第三子,以其逆天权谋因势利导。刘敬倒了,柳昂天倒了,江充,马上也倒了。就在他即将收网,将各人一网打尽的时候,他以前利用的工具——儿子杨肃观奇兵突出,坐收渔利。“潜龙”为人作嫁,黯然退场的同时,却掀开了他另一张牌……
景泰皇帝败了。尽管他文采风流,堪称好皇帝,但他的私心被人利用,他过去种下的罪恶反噬了他。心机深沉的杨肃观控制着正统皇帝,建立了一套新的秩序,希望能够终结人世间的罪恶与苦难。六道轮回而众生苦,轮回中所有的罪业,杨肃观一人担当。然而此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救,以前杀害秦霸先的罪业却结成了果,秦霸先的儿子秦仲海再次反上怒苍山,振臂一呼天下响应,熊熊业火燃烧了起来,即将烧尽整个世界……
罪恶袭身,何以摆脱?正道不存,何以拯救?手心手背,何以选择?
杨肃观出生不久,父亲杨远就被“潜龙”杀掉。“潜龙”以杨远的身份接手杨家,入朝为官,并把杨肃观送到少林寺作为人质。杨肃观在少林寺里艺从神僧天绝,出山以后在柳昂天门下为官,与秦仲海、卢云、伍定远并称柳门四将。在景泰朝风雨飘摇的末期,他身为“潜龙”安插在柳昂天手下的奸细被柳昂天出卖,他“父亲”潜龙在他陷入绝境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弃。其师天绝僧要他帮忙迎回武英帝促成二圣临朝,他却知道天绝的想法过于天真必然失败。“我建超世志,必至无上道”。身怀治世理想的杨肃观在绝境中开始反抗了。他杀死了师父天绝,利用了爱慕他的女子艳婷,出卖了同侪卢云,害死上司柳昂天一家,权谋所及,刚刚反上怒苍山的秦仲海也差点身死寨灭。终于,在伍定远的帮助下,杨肃观扶着武英帝这个傀儡登上皇位,自己隐身幕后,成为国家天下这一“客栈”的“大掌柜”。
杨肃观的“道”,是修罗之道。他为天下苦难寻找的解脱是断情绝爱之道。“修罗王临,众生无惧死,无惧死则无心苦,无心苦则无悲无泪,如此天下安乐矣。”在他眼里,天道、修罗道、人间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这六道轮回是常态,既然改变不了“虎吃羊,羊吃草”这样天生的规则和其中隐藏的罪恶,那么为了超度佛家不能超度的“强权者”,弱肉强食这一规则中的罪恶可以由他一人独自承担。他建立的“客栈”有极权和思想控制的特征,也有法家的思想碎片。但是他持的法乃他一人所定,天下大事,也是他一人掌控——“愿天下罪孽,尽归吾身”。如此“佛国”,必然不能长久。
杨肃观承担了罪恶,却不能消灭罪恶。强权依然存在,弱小的人们依然堕落地狱、饿鬼、畜生之三恶道难以超脱。弱者沉沦于地狱之海,罪恶之果全数施加于他们身上,他们挣扎着,呻吟着,哀号着,他们希望能看到一道希望之光。这道光芒就是“业火魔刀”——它赐予弱者以力量,帮助他们实现以前难以实现的愿望。这道光芒也是秦仲海的怒苍山——“佛弃我等,我却不舍众生!”
秦仲海面对满天神佛定下的规矩,举起手中钢刀,愤然燃起了逆天之火。“神佛不赏路,咱们自闯路!太师不给吃,咱们自己吃!上苍不给活!咱们自己活!”怒苍山彷佛地狱中的恶魔殿,秦仲海便如反抗天道的撒旦,引领着千千万万饥饿的人们,向权贵云集、高高在上的北京发起了冲锋。
秦仲海的“道”,是反抗之道。“爷爷生在天地间!杀贼杀官把命玩! 阎王大帝奈我何?观音菩萨又怎般! 难忍世间无义事,只为生平性情刚!举刀乱杀随我心,明朝便死又何妨?”他自己就是一个苦难的人。父母满门被屠,师父方子敬和自己反目,爱自己的七夫人却嫁给了他的上司柳昂天,自己爱的人言二娘却是自家兄弟的老婆,自己生的儿子被寄养在生死仇敌杨肃观家里,喊杨肃观为爹爹。而自己则因为是反逆之后,被朝廷穿了琵琶骨,砍掉了一条腿,差点丢了一条命。苦难让他明白了世情,让他超脱了情感,使他从一个天性豁达的人变成沾满血迹,恨意满身的人。为了活下去,他的刀砍向了生死兄弟卢云,砍向了亲生儿子杨神秀,砍向了朝廷,砍向了一切阻挡自己的人——活,活下去,要活下去!对于沉沦在社会最底层,无人同情无人帮助的那些人来说,活下去,就是做一切事的理由。老天爷靠不住,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手里的刀。
但是秦仲海有破而无立。他注定只能是一个草莽英雄。“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黄巢是谁?屠广州,焚长安,号称杀人八百万。秦仲海自己对帝位没有觊觎,他只想快意人间恩仇,天地没有羁绊,要“与天同高”,向往的是一种绝对自由。胜利之后能干什么?他不会知道,也根本懒得想。
在千万饥民与北京城之间,夹着一个伍定远。在杨肃观与秦仲海之间,也夹着一个伍定远。在强权和弱者之间,更夹着一个伍定远。他不是佛,也不是魔,他是人。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有挣扎犹疑。他是《英雄志》里最平凡的人,却是神魔之战最关键的人。伍定远的心中,曾经也有自己的“道”。以前昆仑派屠杀一家八十四口,当时武功低下的伍定远身为捕头,对昆仑派的“剑神”卓凌昭如此说道:“八十三加一,不是八十四。八十三加一,那是灭人满门。那日你们辣手杀死齐伯川,可曾想过他是齐家最后一个遗孤?照你看来,两者所差不过一条人命,但你何尝想过,多杀这一人,却是灭人满门!你们这群畜生在我面前杀一人、杀两人,我都不会当你们做仇人,可你有胆在我眼前杀人满门,我伍定远身为西凉执法,便是烂成白骨,也要追魂到底!”那时候,伍定远武功低下,无权无势,被从朝廷到乡野之间的人到处追杀,但是他心中有一个信念,这个信念让他坚强,让他在血海之中活了下来,让他获得一身武功,让他执掌人间公义。
但是当他大权在握,有了生杀予夺的能力的时候,他脆弱的信念面对残酷的现实的时候,他犹豫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希望平平安安,希望守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安度岁月的人。一边是自家的老婆孩子,一边是别人的老弱妇孺,要做出选择,却又谈何容易?卢云可以为他毫不犹豫地死去,但让他舍弃性命去救卢云的时候,伍定远犹豫了。他在面对卢云的时候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懦弱。他心中的尺子太矮了,他看到自己的榜样所在的位置却又太高了,他达不到那样的高度。杨肃观给了他安定的生活,秦仲海带给他的,却是对他心中关于公义正理的冲击。
伍定远心中很苦,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守护着两个东西。一个是妻子儿女,一个是人间公义。但最后,他什么也没有守住。他的儿子破坏了他反叛景泰帝而保护的正统朝,他的老婆,却爱着别人。他在景泰朝时,对柳昂天发的誓言成真了——“如果不忠于当今皇上,教我全家男盗女娼,死于非命!”
高贵的人面对这个乱世,满身罪孽。
平凡的人面对这个乱世,男盗女娼。
低贱的人面对这个乱世,一身是血。
东风吹醒英雄梦。这个让罪恶与苦难淹没了的黑暗年代啊,亲友变为仇雠,英雄沦为狗屁,信念变成执念,生命犹如草芥,还有谁能超脱吗?
有。
卢云,独行于是非黑白之间,最后的圣光。
很多人都说,卢云是《英雄志》里最苦的人。他满腹经纶,一心向往着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却在这个黑暗年代屡屡碰壁。他重情重义,为兄弟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却每遭兄弟朋友出卖和利用。他与顾倩兮相知相爱,最后顾倩兮还是嫁给了别人。他每每因他心中的“道”去帮助别人,试图拯救别人,却总是落得悲剧下场。每个人都在表面上尊重他,仰慕他,因为他宣扬“仁道”,“恕道”,还能身体力行。但事实上没有任何人相信这些,因为这是个礼崩乐坏的时代,“玉皇若问人间事,乱世文章不值钱”。于是,他只能守着自己心中的信念,孤独地行走在这大无耻的人间。
天道藏于剑道,以剑知天,以剑求道,凡夫俗子因剑而不凡。卢云的剑道,得之于诸方。他的剑芒来自孤高傲绝的昆仑山,越是孤独寂寞,那剑芒越是光亮照人,犹如火炬。他的心法来自武当,道家精华,以“无极”为上,无极者,须扬弃善恶之观,破解对错之心,使黑白重归混沌,以臻于“无”。他领悟了华山“三达剑”的密奥,习得“仁剑震音扬”,懂得了只有圆才能卸一切之力,“立身以方,处世以圆”,以方求圆,以心求仁。
人间正道是沧桑。体会了太多的是非黑白,理会得那些风霜雨雪,卢云年少时的棱角被磨平了,但心中的信念却如他最终习得的傲世剑芒,犹如火炬熊熊燃烧。“吾本息机忘世、槁木死灰之人,念念在滋于古之忠臣义士、侠儿剑客,读其遗事亦为泣泪横流,痛哭滂沱而若不自禁,今虽不能视富贵若浮云,然立心之本,岂能尽忘?我身入梏炬,我心受梏方,天地大无耻,吾对之以二字,曰……正道!”
在黑暗的年代,我们会想起我们曾经都有一些理想,一些信念。然而面对这可憎厌的人间,我们每个人都得作出选择。每一个拥有自己信念的人,依照自己的信念作出选择的人,都是英雄。
英雄志的传说,就是关于理想与现实的故事。
